风景油画

读王磊夫的油画风景作品 ---------------------文/朱 泓

　　 春节期间，一位从海外回大陆探亲的朋友，回忆起活跃在70年代后期的北京油画研究会，谈到了《燕山的春天》这幅风景油画作品，向我问起作者王磊夫先生的近况。我向他介绍说王先生20多年来一直在致力于中国油画风景的创作，并已形成自己鲜明的油画风格。

　　 王磊夫是70年代末崛起的一代风景油画画家，并以《燕山的春天》影响着中国风景油画画坛。“文革”之后的1979年，刘迅、吴冠中、靳尚谊、阎振铎、李玉昌、富源和王磊夫等36人以“美的旗帜”为主题，共同发起成立“北京油画研究会”。在“政治民主是艺术民主的可靠保证，艺术家个人风格的被承认是百花齐放响亮号角的主和弦”这一精神指引下，唤醒了艺术家创作的自觉，一大批获得新生的艺术家运用各自手段来表达内心的人生感悟，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由于“北京油画研究会”对当时画坛的影响，它被载入中国美术史册。

　　 在以“主题性”绘画为主的年代里，描绘风景这一事实本身就是对当时极左路线的叛离。画家通过对自然风景的再现表达出走出泛政治化的阴影，重建艺术与自然，艺术与自我的联系，给生命和自然以启迪。油画视角的转移，显然与整个民族的生存经历有着内在的联系，更反映着审美风尚和文化观念的变化。而油画风景正是王磊夫表达自己内心世界的领地。他以中国北方风景为创作题材，不断有佳作问世，参加了北京油画研究会举办的历届画展，作品为当时中国画坛所推崇。这一时期的作品有：《矿山之夜》（1977年）、《燕山的春天》（1978）、《回声》（1978）、《在林中》（1979）、《玉宇银花》（1979）、《光明行》（1980年）和《春》（1980）等。

　　 油画风景力作《燕山的春天》（120×240cm）创作于1978年，当年随研究会其它画家的作品一起在全国巡展，受到各地各界人士的好评。作者认为这并非偶然，一方面是政治解冻后人们对未来的憧憬与期盼与画面中大自然的春天融会在了一起，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另一方面，画面中作者着力渲染了明亮的外光色彩，增强了浪漫主义的情调，这与70年代以前的油画相比有明显的新感。上述两点，正是作者创作《燕山的春天》的客观与主观。

　　 1941年王磊夫出生在一个生活条件比较优越的家庭，从小接受良好的艺术教育。出于对油画的兴趣和他长期在崇山峻岭的自然环境里从事野外地质考察工作，培养了他对自然风景的热爱，激发了再现自然的欲望。面对画布时，呈现出的是一幅幅心中早已存在的风景。他曾这样说过：“我的青春是在山里度过的，山野是我的第二故乡。”

　　 受俄罗斯巡回画派、法国印象派以及东方日本画的影响和启迪，他同许多画家一样面临如何实现中国油画民族化的问题。俄罗斯作品体现的民族精神，印象派作品的外光用色技法和日本画呈现的东方审美意识给了他深刻的印象。面对大师们的油画作品，他带着“从艺术理念和表现技法上怎样体现中国艺术的审美？”这样一个问题，来探寻中国油画风景的表现手法。我们看到，画家这一时期的作品中多有大师的影子：《蓝色的天》（1980）、《迎春》（1981）、《兴安密林》（1982）、《月色》（1983）、《夏》、《秋》、《冬》（1983）和《北方2》（1984）等。

　　《蓝色的天》（150×180cm 1980年）在参加北京油画研究会第三次展览（中国美术馆1980年）后，被美国《中国现代油画1949－1986年》收录出版，文中这样写道：“王先生的作品用油画细腻的表现技法再现了北方冰冻的天空，作品超出了一般的俗套，反映出西方绘画的国际潮流”。他的两幅油画风景作品《月色》（65×160cm 1983）和《秋》（50×80cm 1983）与靳尚谊的《塔吉克新娘》、吴冠中的《太湖》等作品在1983年一起赴日本参加“现代中国洋画展”。日本著名美术评论家植村鹰千代这样写道：“王磊夫先生的风景油画手法细腻，色彩表现力强，与日本画有着共同的东方审美”。这次展览是由中国官方首次组织油画赴日展览。展后王磊夫的两幅作品和其他画家的一些作品被日本有关机构收藏，并由此引发了日本各界收藏中国油画作品的热潮。

　　 随着我国的改革开放，西方的各种艺术思潮纷至沓来。一些西方现代艺术的观念被奉为“艺术的主流”，凡不被认同的艺术观念与成果均被排斥在潮流之外，把能否与潮流艺术同步，能否进入国际主流变成鉴定艺术家创作价值的标志，对艺术家产生很大的诱导力。

　　 此时王磊夫则不为所动，而是偏安一隅致力于中国油画风景民族化的探索和研究。从油画的技法、色彩和内涵上体现出中国传统绘画的艺术精神。

　　 1990年代以来，王磊夫的作品逐渐显现出个人特征。通过对西方油画性质的深入研究和油画语言的熟练运用，他使自己的中国油画风格的语言凸现出来。从作品《白杨》（80×116cm 1994）、《度春风》（80×116cm 1996）和《依山傍水》（72×116cm 1997）我们就能从中看出他独到的表现手法：“以点为面再现油画的色彩之美，技法的熟练运用使其有能力把握油画的优秀语言以及对中国艺术精神的诠释，显示出中国艺术特有的意境。”

　　 20世纪以来，西方传统形态的写实油画受到来自表现性、象征性、抽象性油画的挑战，油画表现语言发生很大变化。中国油画风景应在如实再现自然的同时，采用表现性的手法与中国的山水画传统进行对话。正因为有王磊夫这样一批中国油画家的努力，中国油画现在已实现了多元化并且超越“中学为本，西学为用”的探索思想阶段，从内心情感上向本土文化上回归。

　　 经过20多年的探索，作为一代中国油画风景画家，由于对中国艺术理念的自觉，他的作品展示了油画风景的中国情结和中国精神品质，在色彩和内质上着力体现的油画特征。

　　 传统油画艺术语言的本质就是光和色。因此，王磊夫认为如何发挥技巧表现油画丰富而明亮的色彩十分重要。当然，内涵永远是第一性的，技巧是表达思想的语言，但没有高超的技巧就不会有高超的艺术，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思想与技巧是相辅相成的。这一观点，我们在他的这些作品中就能体会到：《在林中》（60×80cm 2000）、《坝上秋色》（60×80cm 2001）、《坝上桦林沟》（60×80cm 2001）和《山岗上的残雪》（97×130cm 2002）。尤其是在《坝上草原之午》（97×145cm 2003年）这幅作品中，画家愈加强调了外光色彩，如果说是为了表现大草原，不如说是被草原上绚丽的光彩所倾倒。“一股无法控制的画欲，一股不可名状的激情驱动着我去画这幅画。”他这样说道：“我想起了西班牙画家索罗利亚，我现在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近乎狂热的去追求光和色。那就是一种欲望、一种激情，并非有多少高深的理由。”

　　 艺术在王磊夫的心目中是一块圣洁的领地。我们从他近年来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他的创作逐渐超越了自然的表象，增强了意境的追求，画风也愈发凝重、洗炼和深厚。在形式的美感中表达着画家对于大自然、生命更为深入的思考与把握。画家也正是从几十年来成为其生命一部分的自然风景中积淀升华，进入一个自由创作的境界